翌日,清晨。

叮一声响,褚雁把装着煎蛋的小瓷盘放回餐桌上,严肃批评:

“煎太焦了,你怎么回事?”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厨房,安东尼奥站在灶台前,摞着袖子,叼着烟,肌肉健壮的手臂上纹满了各种刺青,腰上系着杨小刀的粉底小熊图案围裙,从容不迫地转身把第二个煎蛋倒进碟子里。

“哦,别这么挑剔,小宝贝。”混了半辈子黑丨道的安东尼奥对小姑娘的脾气从来很好,微笑道:“你知道,我本来也是你继父人选之一的,要不是因果律实在棘手,你本来有可能天天早上都要吃我亲手做的煎蛋……”

“你还没忘记这茬呢?”褚雁诧异道。

“怎么啦,我这个年纪偶尔回顾下峥嵘往昔不是很正常吗。”安东尼奥一手端着平底锅,回首往事唏嘘万千:“想当年我也是曾经被沈监察亲手递过房卡的人,先不说那房卡是不是假的吧,起码说明我有资格入围过……你摆弄什么呢?”

褚雁打开白晟的微信,按下语音发送键,一脸鼓励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南美军火小天王立马怂了。

“哦,闺女,别这样。”安东尼奥如奥斯卡影后附体般一脸哀戚,夹着嗓子翘了个兰花指:“昨天在车上你还亲口叫过我妈妈呢,你忘了那姓沈的渣男怎么说了吗,他要让所有南美黑丨帮都知道是我九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下了你……”

为买动物园而折腰是皇太女抹不去的黑历史,褚雁忙不迭把手机收了回来,然后字正腔圆地对她父皇隔空表忠心:“没这回事,不要乱说,在这个家里像我母亲一样的人永远都是沈——”

身后楼上,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酌笔直的裤腿在楼梯顶端一闪。

“……白氏。”褚雁镇定自若,比安东尼奥还要入戏,铿锵有力地:“在这个家里白先生就如同我最敬爱的母亲!”

啪,啪,啪。

安东尼奥用力鼓掌,毫不掩饰对其见风使舵本领的欣赏之情。

“很好,忠心耿耿可鉴日月,我会转告沈白氏的。”沈酌顺着楼梯走下来,清早容色从容懒散,然后转向安东尼奥:“一大早上你在我家干什么?”

安东尼奥穿着围裙,举着锅铲,向面前一堆吐司、煎蛋、水煮嫩叶小菠菜和蘑菇上一摊手,表情匪夷所思,意思是你自己难道看不到吗。

“你亲亲老公耳提面命,在他回来之前务必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和饮食健康,工作时无人打扰,下班后没有小妖精上门,三餐要按时按点吃,但凡你掉一根头发他就从哲学转行去南美卖军火,把我赶下台去沿街乞讨或者去夜总会当脱衣舞男。”安东尼奥摸着下巴诚恳道:“说真的,有时我感觉您二位一直在把我当做普雷的一环,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叮一声响,沈酌把盛着煎蛋的碟子放回桌上,皱眉道:

“煎太焦了,你怎么回事?”

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瞪着他俩,只见沈酌和褚雁一大一小并排坐在餐桌对面,两人回以一模一样的嫌弃的表情。

“白晟煎蛋的时候你俩也这副德行吗?”安东尼奥忍不住问。

褚雁肃然:“白先生煎蛋从来不焦。”

沈酌补充:“白晟做什么都很擅长。”

安东尼奥解下围裙一摔:“我去当脱衣舞男都比伺候你们这一家子强!”

·

半小时后,黑丨帮小弟夹着尾巴在前面开车,车载蓝牙传来白晟惊奇的声音:

“煎蛋你都不会做?不是很简单吗?”

安东尼奥悻悻坐在副驾驶上,宛如一个被婆婆教训的小媳妇。

“冰箱里有海胆,拿小勺子碾碎备用准备调蛋黄,拿黄油烧热融化一茶勺鲜奶油可以让鸡蛋的质感更漂亮绵密,啊对了你用的是我们家厨房里的哪个锅?我们家平时煎蛋炒蛋水波蛋都用各个不同的专属锅,你知道的厨艺的关键在于确保受热完美均匀……”

加长悍马正向着前方的大学飞驰,安东尼奥心累地撑着头,“别霸凌我了,你自己回来亲手伺候沈监察不行吗,只要是你的不管什么蛋他都会很喜欢的!”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白晟十分羞涩的声音:

“啊,你也这么觉得是吗。”

安东尼奥:“……我说的是早餐鸡蛋!你在害羞什么,怎么搞得跟开黄腔一样?”

沈教授西装革履地靠在后座上,身侧是他待会拿去上课的笔记本电脑,眉心不悦地微蹙着,一手按着抽动的眼角。

“我的眼皮从昨天就开始跳,白晟一说话我跳得更厉害了,怎么回事?”

褚雁不愧是白晟心爱的皇太女,时时刻刻把她爹的家庭地位放在心上,闻言不假思索:“很正常啊,左眼跳财,说明白先生马上就要回家了呀。”

“跳的是右眼。”

“……”

“使用电脑时间过长、在强光或弱光下用眼太久、精神紧张或压力过大都有可能导致眼睑肌肉神经末梢抽搐现象。此外,眼内异物、倒睫、结膜炎、角膜炎、身体缺乏微量元素等也是眼皮会跳的重要原因。”褚雁坚定地提议,“我们要从科学的角度看待问题,去医院检查下身体镁元素含量吧!”

沈教授瞟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一言难尽,半晌缓缓道:

“你知道我们竭力追求人类科学的尽头是为了证明什么吗?”

褚雁作为立志走上物理之路的天才少女,日常面对沈酌那是整一个高山仰止,闻言立刻摇摇头,一脸求知的纯真。

沈酌冷冷道:“为证明左眼跳财,右眼跳白晟。”

·

“……我们已经在往回赶的路上了,最多再过几l个小时就能落地回家……什么?沈酌今天还要去大学上课?”

通话另一边,白晟蹲在地上,两条长腿大马金刀地岔开,一条手肘搭在膝盖上,难以置信地对手机:“我出差离家整整三天,他竟然不在家等我,那群长得没我好看、脑子没我好使、腹肌没我漂亮的愚蠢大学生有什么好上的?”

手机对面隐约传来褚雁的声音:“……赶紧挂了吧,沈教授说他要跳瞎了,待会还要养精蓄锐对付那整整一个班的愚蠢大学生呢……”

“宝贝,待会下课我去学校接你!”白晟对着手机提高音量,毫不掩饰愉悦之情:“我特意为你准备了巨大的惊喜,等我哟!”

连沈酌都瞬间一震。

安东尼奥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在挡风玻璃上,回头惊恐问:“他不会又把自己喷上奶油藏蛋糕里了吧?”

白晟按断通话,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眼前是一座占地辽阔的仓库,平台上静静停着一架被银色幕布盖住的巨大物体。

两名工作人员肃然立于左右,一人手里拽着幕布的一角,那表情跟马上要揭晓奥斯卡小金人差不多。

“白先生,您特意叮嘱我们连夜喷涂的周年纪念礼物已经准备完毕了,”工作人员大手一挥,幕布呼啸着从半空揭下:“——您请看!”

幕布徐徐落地,终于露出了那巨大礼物的庐山真面目,赫然是一架崭新的私人直升机,在雪亮射灯下闪闪发光。

杨小刀:“……”

杨小刀张着嘴巴,退后半步,抬头仰望遍布机身的复杂喷涂,每一寸画面都清晰鲜艳、活灵活现,其逼真程度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心思大价钱的,但凡绘画水平稍微低点儿都还原不出那么完美的画面。

“作为一个在激烈的雄竞市场上用实力卷死其他选手的男性,首先要学会的就是送礼。”白晟对他年少纯情的儿子循循善诱,“送礼是我们讨得配偶欢心的关键,其要义在于,第一要奇思妙想不落俗套,第二要费尽心机投其所好,第三要不惜代价不计成本;在这方面某位喜爱送荔枝的古代皇帝就为我们后世人做出了杰出的榜样。学会了吗?”

杨小刀合上嘴巴,转向白晟,久久无言,仿佛看见一扇巨大的孔雀尾巴在他屑爹屁股后头迎风怒放。

“爸,”杨小刀终于道,“要不我帮你把自己埋蛋糕里吧。”

·

哗啦一声纸张响动,HR把文件夹合上:“所以沈教授……沈教授您怎么了?”

办公桌对面,沈酌右眼皮突然开始毫无预兆地剧烈抽跳,条件反射一手按住眼角。

……不应该啊,按航班时间算白晟已经快落地了,这还能有机会作妖?

“没什么。”

沈酌惊疑不定地放下手,心说不可能,也许错怪白晟了,有杨小刀监管那姓白的翻不出太大浪来。再说根据昨天的经验,右眼皮跳也许只是一群受虐狂学生手捧玫瑰花在他办公室门前演唱莎士比亚,阿玛图拉开着法拉利带着俩男大左拥右抱花车巡游,或者安东尼奥杀进大学搞校招,为了他统一南美的千秋伟业而激情演讲,为家乡黑丨帮高薪聘请常青藤人才。

不论是哪种情况,对沈酌来说都不成问题。

他拥有超过两个博士学位、长达数年的S级监察官工作经验、一个阳光开朗喜欢杀人的男朋友、一群以各种姿势阴暗爬行的追求者;揍过阴阳怪气的亲哥哥,捅过职场性骚扰的上司,甚至还弄死过梦想在地球搞殖民的外星大BOSS。

从各种角度上来说,沈酌都是个顽强的六边形战士,对任何突发状况都有着卓越的处理能力。

“你刚才说什么?”沈酌向后靠在椅背里,蹙眉道:“有人向学校投诉我?”

窗明几l净的大学办公室里,HR叹了口气,拍拍手上那叠厚度堪比砖头的投诉信,表情十分纠结和复杂。

“是这样的,沈教授。从这学期您接手本科神经学课程以来,我们就频繁接到学生们对您的投诉,说是长期遭到您高强度的、惨无人道的学术羞辱,经常在大课上公开建议学生从生物系退学,改修隔壁美术专业……”

沈酌说:“不可能。”

HR:“?”

“能选上我的课是他们三生有幸,谁会跑去投诉我?”

HR诚恳回答:“隔壁美术专业。”

沈酌陷入了沉默。

“美术专业学生与部分教授投诉您搞学科歧视,践踏他们的艺术追求,羞辱他们的崇高理想,并且对您提出强烈的质问:难道您自己家里就未曾有过任何人曾经投身于绘画艺术、文学创作的殿堂吗?”

沈酌说:“没有啊。”

HR:“……”

“我沈家往上数四代人均一个理工博士学位起步,整本族谱找不出艺术这两个字,怎么了?”

两人面面相觑,办公室里落针可闻,HR张了几l次嘴没憋出一个字。

沈酌终于问出了自己多年来的困惑:“艺术也算专业?”

“……”半晌HR终于沉痛回答:“是的,沈教授。艺术也算专业。”

沈酌靠在椅背上,双手礼貌地一摊,那意思是你们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另外还有一件事。”HR已经意识到他对上沈酌是绝没有胜算的,但为了工作他还是勉强硬着头皮,委婉道:“学术道德委员会希望我来提醒您,一直以来在学生中您都有着不太正常的……高关注度。委员会希望您注意到,我们绝对禁止教授与学生之间产生任何情感联系,禁止教授使用任何手段鼓励学生对自己产生盲目迷恋、追求甚至尾随……”

沈酌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鼓励?”

很好。

HR注视着眼前这张充满质疑、高高在上、曾经在开学第一节课上就以美貌闻名全校的脸,内心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预料了接下来将面临怎样的羞辱:

“——我光是站在这座讲台上,就已经是他们穷尽一生追求学术的最大鼓励了,我出现在他们的人生中本身就代表科学殿堂对他们的最高奖赏,还需要用任何手段去鼓励?”

HR:“……”

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能选他课的学生其实本身都有点SM受虐倾向吧。

“是的沈教授,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HR决定为了工作最后一次蒙蔽自己的良心,“但学术道德委员会还是希望层出不穷的状况可以尽早遏止,尤其是那些在课堂上、办公室、停车场以及校园各处以各种奇怪姿势尾随您的学生……”

沈酌收回目光,笑了一声,尽管HR从那双比湖水还要波光潋滟的眼睛里看见了毫不掩饰的轻慢。

——说那是高维生物看低维生物的眼神或许有些过分,但说那是人类看草履虫的眼神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别逗了,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我眼里都长得奇形怪状,尤其是那些把神经学paper画得像隔壁美术作业一样的学生,他们上交的每一份作业和考出来的每一张成绩单都将在未来成为诱发我过劳死的凶手。”

“另外。”

沈酌眸光流转,从容刻薄:

“我对学生不感兴趣,尤其是男大,质量太低。”

窗外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越来越近,盘旋上空。

是一架直升机。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此时办公桌上,沈酌手机响了。

“——喂,宝贝,往外看!”对面白晟的声音洋溢着愉悦:“我来接你下班啦!”

沈酌的右眼皮猝然一跳,紧接着像回光返照的鱼一样疯狂痉挛起来,他缓缓回过头。

一架崭新的私人直升机在大学校园上空盘旋降落,掀起猎猎风声,螺旋桨反射出灿烂的阳光。

球场、草坪、礼堂台阶上无数学生好奇抬头,只见机身上喷涂着各种各样的画面,场景各异,逼真繁复——全都是沈酌。

沈酌一身正装站在联合国听证会大厅的中心,沈酌如杀神降世破开S级异能白日梦的结界,沈酌凌空一箭穿过进化者的心脏,沈酌单身孤骑逆行穿过浩浩荡荡的抗议游行队伍……

换言之,全是沈酌当年担任大监察官时的英姿,满满当当地印刷在了直升机上。

“宝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白晟顿了顿,随即用一种恭喜你中了六|合|彩头奖的语气大声宣布:“今天是我们正式认识两周年的纪念日!”

透过办公室落地窗向外望去,直升机舷窗内,杨小刀一脸麻木地坐在驾驶席上拉操纵杆,白晟戴着蓝牙耳麦,半个身体探出机舱,一手扶门一手向沈酌迎风挥动,那张脸俊美璀璨得仿佛好莱坞电影男主出场,同时出现在了地面上无数学生的视线中。

“……”

HR目瞪口呆地转头看向沈酌。

“……”

沈酌一动不动地拿着手机站在窗前。

“看到机身上的喷涂了吗?底稿是我凭记忆亲自画出来的,是不是很逼真很还原!我还特地去你们学校艺术系旁听了半个学期的课,潜心研究,深受熏陶,在美术绘画方面突飞猛进,这才亲手绘制出了我脑海中你那绝世的风姿!!”

HR一脸空白。

沈酌也一脸空白。

手机对面白晟的嗓音富有磁性,深情足以令人心动:“我想让你知道,即便天地倾覆,时间倒流,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也不会消失,这珍贵的艺术品代表了我对你不可磨灭的爱。”

然后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怀揣着年轻人火热的希冀和期待:

“沈酌,你永远是我的爱人,等我拿到学位证书之后咱俩就正式去注册好吗?”

巨大直升机在校园上空一圈圈盘旋,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向地面上一切没他有钱、没他能打且没他英俊的小碧池们疯狂展示肌肉,震慑着每一个试图往他老婆身上扑的小三。

办公室里,沈酌缓缓挂断电话,转向HR,艰涩道:

“……不认识,打错了。”

·

十分钟后。

豪华直升机停在办公楼顶,八卦如烈焰燎原般滋滋传遍了整座大学,推上的目击者实拍已经获得无数转发,配文是:

【BREAKINGNEWS!!!】

【私人飞机高调表白,沈教授或将嫁入豪门?!】

【神秘求爱者将抱得美人归还是尸沉曼哈顿,生物系全体学生愿出重金征集后续爆料!!】

沈酌面若冰霜,大步流星穿过走廊,一手强行捏着白晟的后脖子,尽管因为身高差这个姿势并不顺手,白晟体贴地半斜着身体好让老婆更省力,同时配合地:“哎疼疼疼疼疼,轻点轻点,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呼一声沈酌推开办公室门,劈手把白晟推进去,重重搡到了沙发上。

HR搓着手站在角落里,几l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

“……我听说沈教授对大学男生从来不感兴趣,觉得素质太低。”

杨小刀面无表情:“色令智昏。”

“……”HR委婉道:“还听说沈家往上数四代人均理科博士起步,整本族谱上找不出一个学艺术的叛徒。”

杨小刀犀利评价:“所嫁非人。”

少年双手插兜,黑衣劲装,进化后的身形如刀剑一般挺拔凛冽。HR偷觑打量半晌,还是没忍住内心对八卦的渴望,小声打听:“所以请问阁下是沈教授的……”

杨小刀傲然挺起胸膛:

“拖油瓶继子。”

沈酌给了白晟一个“我看你敢胡说八道”的狠戾眼色,然后转身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拎着杨小刀和HR的脖子把人搡出了办公室:“这里我来解决,你们可以走了。”

“等、等等沈教授,”HR不死心地扒着门,最后一次努力尝试:“根据学术道德委员会规定,为防止教授擅用强权压迫学生,绝对禁止师生间产生任何不正当感情……”

沈酌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问候HR的视力,后背撞上了一道结实坚硬的胸膛。

白晟从身后按住了沈酌的肩,地球最强进化者超过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修长五指松松搭在沈酌肩头,明明很漂亮,但每一寸筋骨都透出野兽钢铁指爪般的可怕质感,任何人都能从视觉上感受到那种轻轻一握便能将骨骼捏碎的恐怖力量。

他歪着脑袋,戏谑地眨了眨眼:

“我俩的感情哪里不正当了,超级正当的好吗?”

HR:“……”

沈酌从牙缝里问:“你是瞎了吗,谁用强权压迫谁?!”

HR:“………………”

白晟伸出手去,越过沈酌,在目瞪口呆的HR面前愉快地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响,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白晟秒速变脸,从身后双手死死抱住沈酌,那挺拔的鼻梁一个劲在沈教授颈窝里撒娇般蹭:“我听说你们学校经常有各路奇形怪状的小妖精试图插足我们的家庭,我只是想用激烈一点的手段帮他们认清事实,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心地善良还缺少安全感,我——”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轰隆!

沈酌一个干净狠辣的过肩摔,把地表最强S级重重掼进了沙发里。

“嘶嘶嘶……”白晟龇牙咧嘴地捂着额头坐起来,紧接着沈酌大步上前,一膝半跪顶开他大腿,一记手肘抵住他咽喉,闪电间白晟上半身被迫向后仰,陷在了沙发靠背里。

沈酌迎面居高临下,每个字都风刀霜剑:

“我这就把你扒光挂到窗子外边,怎么样?”

白晟乖巧仰头与他对视,仿佛一头危险猛兽眨巴眼睛cos湿漉漉的小奶狗,半晌抬起双手作投降状:

“我只是知道你忘了今天是我们的二周年纪念日,想给你个惊喜罢了。”

沈酌面无表情盯着他,那意思是我看你给的不是惊喜,你给的是你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白晟叹了口气。

“好吧,”他无奈道,“其实是因为你平时在实验室加班那么频繁,我想接你下班,好让你能在路上多休息会儿,但从我们学校到你们学校车程要两个小时,买个直升机方便通勤而已。”

“……”

沈酌没吭声,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盯着他,半晌缓缓给出一个字:“哦?”

从表情看白晟相信他实际想说的是:“呵。”

沈酌任教的这座大学,跟白晟当年攻读哲学时的大学不是同一所,虽然路程相近但也是有距离的。时间线回归后,白晟仗着自己已有毕业论文在手,几l次三番想要转学到这边来,但被沈酌坚拒了——同一学校的教授与学生谈恋爱是真违反规定的,沈教授毕竟要脸,跟恨不得把主权宣示给全世界的白晟不是同一类人。

“你看,你一直不肯答应我转学,我只能天天开车跑来见你,还要提前查清你的课表,精心记下你的教室,经常在实验室外等你等到半夜三更,每次看你披星戴月一身疲惫,虽然心疼但也无计可施。”白晟耸耸肩,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回家,就像你小时候永远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背着小书包孤零零地等着家人出现,等到夜半子时,等得望眼欲穿。从在回忆中亲眼目睹那一幕场景开始,我就发誓从此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从此以后等待的那个永远都是我。”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唯闻呼吸长长短短。

半晌沈酌垂下眼睫,“也没有一定就要阻止你转学过来,只是……”

“我知道,你的身份毕竟要注意社会影响,跟我不同。”

白晟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下,这个姿势让他头顶那撮平日很嚣张的银毛看上去似乎有点蔫,但嗓音仍然低沉而温柔:“但我经常看到你被那些学生和助手簇拥着,你的邮箱经常会收到匿名表白信,家里会收到你那些仰慕者的花,还有那么多交际活动和私下邀约……我有时候会突然升起恐慌,我真的已经打败了所有或明或暗实力强劲的对手吗?我真的已经完全独占了你唯一的灵魂,对吗?”

沈酌皱起眉:“你整天在胡思乱想什么?你——”

“都是我的胡思乱想。”白晟打断了他,温顺地被压在沙发上,眼睫毛扑扇扑扇,眼神专注而炙热:“我爱你,我可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很爱你。”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因此常常忧惧而不为人知。”他抬起一手抚摩沈酌冷白的脸颊,轻声说:“但有时也会被你发现,对不起。”

气息彼此缠绕,鼻尖将触未触,唇齿似乎随时会因为最微小的移动而摩挲在一起。

白晟双腿分得极开,沈酌几l乎站在他大腿间,这个自上而下的强势动作让他整个人重心都贴在白晟身上,几l乎是耳鬓厮磨了。

“亲我一下,”白晟耳语般低声道,带着甜蜜的引诱和欲望,“什么都听你的,你亲我一下。”

薄唇带着浆果般新鲜的红润,这个角度看不清长睫下沈酌流转的眸光,唇齿终于贴合深入,温度从咽喉迅速探向四肢百骸。

仿佛一粒火种掉进灵魂深处,火热的颤栗汇聚成潮涌,轰然吞没感官,吞没神智,舌尖细微水声被重槌般急促的心跳彻底压倒。

“……我没有忘记今天……”

“什么?”白晟喘息着沙哑问。

沈酌俯身而立,重心倚靠,腰际被一只有力的手半钳半扶着,半晌才含混道:“我知道今天是你那个莫名其妙的两周年。”

白晟忍俊不禁:“是吗?”

“……”

“那给我准备了什么?”他侧过脸缠绵亲吻沈酌耳廓,一下一下轻咬耳梢,感觉到滚烫脉搏一下下冲击着牙尖,“是不是也偷偷给我准备礼物了?”

白晟曾经对沈酌再三强调自己不需要惊喜,因为他在收礼方面非常有主见,曾经精心设计了张心愿清单,明目张胆地贴在卧室床头上给沈酌看,想要的礼物排名前五是:

1.连地皮一起买下白宫送给他并助他登基;

2.写出一本惊世巨著并帮他拿到诺贝尔文学奖;

3.研制出埃博拉病毒特效药并以他的名字命名;

4.帮他踏平北美洲,统一美加墨并当上三国大总统;

5.沈酌穿制服戴手套主动跟他玩各种play。

……综上所述,他实际想要的是哪一个其实已经图穷匕见了。

沙发遽然挤压作响,沈酌手肘一发力,把白晟整个人按在了沙发上,一条腿屈膝跨过对方结实的腰胯,自上而下垂目盯着他,眼神深处蕴藏着一丝难以分辨的轻微笑意。

白晟温驯地躺着,任由自己手腕被沈酌握住按在身侧,头顶那撮银毛不安分地蹭在沈教授袖扣上,眼底熠熠生光。

“……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半晌沈酌轻声道。

他终于低下头,两人唇齿悱恻不分,仿佛最柔软的血肉都要溶溶化开,如蜜糖般融为一体。

越来越蒸腾的体温根本无法被衬衫所阻挡,隔着单薄的衣料下皮肤大面积摩擦,纠缠间白晟沙哑的声音拂动耳膜:

“所以我今晚会收到礼物吗?”

沈酌的回答是单手向下摸索,随着叮一声金属轻响,白晟的腰带扣应声而开。

随即皮带被沈酌一把抽出来,熟练地兜头一缠,不松不紧勒住了白晟仰起的咽喉,迫使他以这个姿势抬头看着自己。

“把你那丢人现眼的直升机开去找厂家重新喷涂,今晚之前必须送走。”沈酌伸手拍拍白晟俊美的脸,居高临下地低声道:

“然后洗干净了在家等我。”

·

直升机停在办公楼顶,杨小刀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坐在机舱里,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楼底下人来人往,不时有学生佯装无事路过,偷偷把手机举起来拍照然后迅速溜走,一脸近距离吃瓜的激动表情。

叩叩叩,舷窗被人敲了几l下,紧接着舱门呼地拉开,白晟一脸春风地钻进来:“走,回家。”

杨小刀一回头,满心震惊:“沈酌竟然没弄死你?!”

白晟跷腿而坐,大马金刀,雄竞王者君临天下的风采简直藏都藏不住。杨小刀用正义的目光谴责他屑爹,那意思是你刚才到底给沈监察灌了多少吨的迷魂汤?

“你懂什么呀,你沈监察舍得弄死我吗,”白晟傲视群雄,在脚下众多偷拍镜头中肆无忌惮展示着自己潇洒的身姿和俊俏的脸,得意洋洋宣布:“你沈监察溺爱我!”

杨小刀:“……”

·

沈酌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松了口气。

这渡劫一般的两周年纪念日终于过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如宿命般时不时就狂跳的右眼皮总算恢复平静,命运终于停止了它竭尽全力的预警。接下来只需要安抚好祸头子白晟,整治好那些重金悬赏八卦爆料的学生,最后再把学校董事会收拾一顿出气……

沈酌打开课件,右眼皮突然一抽,紧接着狂跳起来。

“?!”

怎么可能,他生命中最大的劫难刚才都开着直升机飞走了,接下来还能发生什么?!

噔噔噔噔噔,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紧闭的办公室门被一把重重推开了,一个莫名眼熟的身影出现在了沈酌视线中。

来人小脸通红,挑染一头粉发,眉耳唇鼻全都打了各种环和钉,上半身套一件巨大的朋克风外套,下半身就穿一条皮质短裤衩,脚上踏一双粉红人字拖,不论在哪都是十分炸裂的装束,全身上下浓重的酒气如炮弹般扑面而来。

沈酌:“……”

很好,沈酌认出了这人是谁——

在他早年教书育人生涯中,堪称是与陈淼齐名的可怕存在,拥有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手段诱发教授心绞痛,一东一西,折寿双雄。

比利·金斯顿。

回溯的时间线再一次把他带回到了沈酌面前。

脚步纷沓而至,同楼的几l个教授匆匆赶来,大概是因为半途中已经撞见了异状,此刻明显都十分惊慌,七手八脚去拉金斯顿:“你这个学生来做什么?”“谁让你闯进来的?”“保安,去叫保安!”

……

沈酌终于意识到这段时间越来越不祥的预感是为了什么,他错怪白晟了。

注定将在今天发生的命中劫难并不是周年纪念日,也不是那架炸裂直升机,而是接下来即将出现的一幕——

“教授!”

金斯顿明显因为嗑嗨了而神志不清,眼神迷离,双颊绯红,含水的天蓝色瞳孔直勾勾盯着沈酌,强行挣脱众教授阻拦,扑上来一把抓住了来不及躲避的沈酌:

“为什么上次神经学考试你给我不及格,难道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你的眼中始终看不见我的存在,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看到我?!”

众教授震惊:“住手!”“这是要干什么?!”“快放开沈教授!”“哦上帝!上帝——”

“不要再无视我了,我的一切都可以献给你!”

金斯顿退后一步,表情如献祭般慷慨凛然,唰地一声敞开外套,里面赫然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紧接着那条皮质小裤衩神奇地应声滑落,全身上下坦荡真空,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所有教授同时惨不忍睹地捂住了眼睛。

然后他仰起头,闭上眼,满面骄傲神圣,高高举起双手:

“请接纳我狂热的赤诚吧!沈教授!!”

比利·金斯顿,后世的纽约州监察官,上大学时曾经是沈酌所教的学生,因为嗑药太嗨而被沈酌亲手打过两次不及格,于是借着药劲闯进教授办公室,把自己脱得精光强行色|诱,一战成名天下知,轰轰烈烈地把沈酌送上了校内新闻头条。

历史再次重演,场景丝毫不差,连那不可名状之物都与曾经出现的角度完全重合。

空气死寂得落针可闻。

下一刻,没有任何犹豫,沈酌决绝地重复了自己当年的举动——

他脱下外套,强行裹在金斯顿拔毛鸡一样的小身板儿上,挣脱后者拼命想趁机贴上来的手脚,然后一把薅住金斯顿的小粉毛,手指如钢筋铁铸,三步并作两步拎着他来到窗边,呼一声拉开窗。

众教授更震惊了:“住手!”“沈教授别冲动!”“快放开这学生!”“哦上帝!上帝——”

四面八方的惊呼声中,沈酌拎着金斯顿的脖子一发力,猛地把他推出窗台,整个人悬空在三楼外,用外套后领挂在了窗栏上。

一阵凉风吹来,金斯顿摇摇晃晃,仅靠衣服后领的一道挂钩吊在半空,如同一只惨白的冻鸡。

“不认识你,不感兴趣。”

沈酌在金斯顿瞠目结舌的瞪视中垂下眼睛,仿佛在冷酷地俯视一只蝼蚁:“再有下次就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

然后他一个转身大步冲出办公室,乍看身影潇洒无情,细看脚步快得如同落荒而逃。

楼下无数学生震惊驻足,拍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金斯顿狂蹬着两条精光的腿,鬼哭狼嚎声回荡在校园上空:

“沈酌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恨你!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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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阳光洒在大地上。

直升机在高空反射出铮亮的银光,杨小刀无聊地坐在驾驶席上,另一边是白晟在给喷涂厂打电话:“喂,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给机身贴个膜暂时遮一下,暂时避过这阵子风头就行……不不,谁跟你们说我老婆生气了?我老婆依偎着我亲了又亲,一看这喷涂感动得不行……”

白宫国防部办公室,电话铃突兀地响起,赫然是来自联合国秘密基地的号码:“喂,我是卡梅伦,来做个交易吧。刚才发给你们的那架私人直升机里坐着全球头号危险人物,只要出现在雷达范围内就立刻发射核弹射它……什么,白先生是你们亲切友善的好朋友?!他都快混进我们家族谱了!我那天真愚蠢的弟弟被他骗身骗心你们谁负责!……”

安东尼奥的小弟在满学院散发高薪招聘广告,阿玛图拉慵懒地靠在学校咖啡馆里抽出一支烟,笑纳了今天的第N个男生羞涩递来的号码小纸条,咖啡桌对面是褚雁面无表情地翻开了今天的第N本物理学著作。

沈酌戴着帽子口罩,迅速溜进实验室并把自己关起来,紧急cancel了接下来整整一星期的公开课,发短信给白晟:【开车回学校接我,别让人认出来,我在实验室后门等你,赶快!】

金斯顿迎风嚎啕着被校警解救下来,#在推上热度飙升,偷拍沈酌站在讲台上的照片被挂着鲜红的感叹号转发无数。

HR坐在办公桌前,忍无可忍地为自己写下了自沈酌入校任教以来的第八次涨薪申请。

……

一条崭新的时间线缓缓铺陈开来,前方硝烟散尽,光明堂皇,来路坦荡。

载满爱意的直升机在高空调头,满怀喜悦飞回沈酌的实验室,白晟灿烂开屏的孔雀尾巴在天际浪漫翱翔。!